第710章 元春心很累
这件大事议定,朱咸铭心情更好了许多。 二人之间,又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,最终朱景洪才告辞离开。 他很想要走,因为如果再演下去,他不能保证自己不笑场。 朱咸铭看着他远处,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,乃至于最后笑出声来。 其实朱景洪想错了,刚才那句“汝当勉励之”,朱咸铭还真不是说着玩的。 当然了,早在七八年前,这话他也跟老六说过。 当时说的是真心话,现在也是真心,变的不是他而是儿子们。 确定了主将,他心中忧虑减少大半,便想着要找人分享喜悦,皇后无疑是最合适的人。 于是朱咸铭动身往坤宁宫去了,而宝钗早在二十几分钟前,就已经离开辞别了皇后。 朱咸铭来到坤宁宫,发现今天皇后气色不错,正在东边配殿廊下打理盆景。 如今正值隆冬,这些金贵草木,要精心伺候才能存活。 虽然知道皇帝来了,但杨清音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自顾自的做事。 待朱咸铭走上台阶来到近前,杨清音方才放下活计,抬头问道:“陛下是过来帮忙的?” 朱咸铭正想说让下面人做,听了皇后的这句话,也只能从一旁桌上拿起小铲子,走到了皇后身侧打起了下手。 “你们都退下,我跟皇后有话说!” 临近的太监宫女全都退下,然后皇帝才开口道:“就在刚才,碰上了老十三!” “这小王八蛋一直说,自己对必胜毫无把握,你猜他有几成把握” 杨清音一边打理枝叶,一边说道去:“怕是不足五成!” 听到这话,朱咸铭顿时就笑了,随后说道:“他说最多七成!” 皇后顿时愣住,接着就听朱咸铭说道:“我当时就给了他一巴掌,直接把他打懵了!” “经我指教,他才知晓,七成已经足够!” 接过皇后递来的枯叶,朱咸铭笑着说道:“接着这小子立功心情,就想着要去西北了,你知道他是个闲不住的人!” “那岂非正如你意!” “我可没得直接答应了,谁让这小子摆我一道!” “哦?那你是怎么说的?” “我说如今这件事,五军都督府已议过多次,现今已拿出大致作战方略,倒也不必非得他去才行!” “这小子一听去不了,当即痛哭流涕说,自己愿为君父分忧!”朱咸铭笑容灿烂。 “当真?”杨清音有些狐疑,她本能感觉不真实。 朱咸铭没有回话,而是自顾自的说道:“我也没过多难为他,便让他上道请战的奏本!” “这件事终究是让他没面子,你知道也就行了……别去多问,以免他心里痛苦,影响其指挥作战!” 杨清音没有回应,她只关心小儿子要去西北,其他事情基本不会在意。 “今天十三媳妇进宫说了个事!”杨清音聊起了自己这边的事。 “何事?” “老十三想纳林家丫头为侧妃!” “林家丫头?哪个林家丫头?” 皇帝的事情很多,要关心要记住的大事更多,黛玉这样的小角色,确实很难进得他的视线。 杨清音答道:“林如海的女儿!” 这时朱咸铭明白是谁,还想到了此前为这丫头,朱景洪闹出来的那些事。 “我允了!” “嗯!” 这次朱咸铭答应得很痛快,只因想起了些旧事,即在去年三月朱景洪同意出战海上时,他答应过朱景洪待其凯旋,便允了其跟林家丫头的事。 一年半前答应的事,朱咸铭忘记了很正常,朱景洪却不应该忘掉。 所以朱咸铭只能认为,小儿子是跟自己不够亲,才想着到母亲这里求情。 这一刻,朱咸铭心中无疑很失落,作为皇帝他极少有这种,作为正常父亲才该有的情绪。 “怎么了?你不会反对吧?他盯了几年的事情,允了他也不算什么!” 天下的事情是大还是小,其实没有绝对的标准,全在这帝后二人主观感受之中。 他们认为是大事,那事情就一定很大,他们觉得无所谓那也就无所谓。 听到皇后这样说,朱咸铭叹了口气。 皇后都以为我不近人情,也难怪老十三要求她了……朱咸铭心中暗叹。 “你说了就算,我岂会不允!”朱咸铭答道。 “还有件事!” “还有什么事?” “老十三还想纳史家丫头入府!”杨清音答道。 见朱咸铭面露茫然之色,杨清音便解释道:“就是忠靖侯史家那个丫头,此前给笙儿做过侍读!” “原来是那个丫头!” 此刻,朱咸铭冒出了跟皇后相同的想法,觉得朱景洪选女人当真不循常理。 “你也答应他了?” “接连收两个女子,终究不太妥当,尤其关键在于……史家毕竟是侯爵,家中女儿排在林家女之后,只怕他们心里会不舒服!” “虽不是什么要紧事,但间错开终究要好一些,你说是不是?” 朱咸铭点了点头,随后说道:“这件事情,到时候再说吧!” “让他……让他来请我的旨!” “什么意思?”杨清音反问。 “我总也得许他点儿东西,否则他岂不总以为我刻薄!” 听到这话杨清音笑了,随后便点头应下了这件事。 紧接着,这夫妻二人顺着话题聊到了史家,然后便说起了当初起事时的旧事。 只可惜没说几句,皇后便又咳嗽起来,朱咸铭便扶着她进了宫去。 而此刻东华门外,通往东安门的宫墙之内,朱景洪与宝钗已同乘马车。 他已听完了宝钗的讲述,得知事情办妥他安心了不少,随即说起了自己与皇帝的对话。 “太子多病,汝当勉励之……莫非陛下,真有意要传你?”宝钗脸上有掩盖不住的惊喜。 朱景洪答道:“不知道,更大可能是给我画饼,好让我拼了命给他干活儿!” 他有这样的猜测并不奇怪,毕竟凡事往不利的局面去想,才能最大程度避免最坏的结果。 这也意味着,朱景洪有跟宝钗同样的猜测,认为皇帝是有心要传自己。 只不过他不会把希望放别人身上,毕竟前世剧中某位老道已说得很清楚,只有自己能做主的事才算数。 更何况,还有前世历史上汉王前车之鉴,也让朱景洪对“汝当勉之”信心不够。 “对了……你真有七成把握?”宝钗问道。 朱景洪答道:“我感觉应该有,但在大战结束前,谁都不知道结果!” “你尽力吧!” “嗯!” 沉默一阵后,宝钗问道:“林丫头要入府,你打算让她从哪儿出发?” 林家在金陵,这样来回折腾一遍实在麻烦,同时也没有必要。 而在京城,黛玉有两位舅舅,从舅舅家出嫁也说得过去。 “我记得,老头子在京城,给林家赏了一座宅子,从那里出发吧!” “娘家人,就让金陵林家的人过来,你说如何?” 朱景洪拒绝从贾家过门,当然是不想跟他们有太多瓜葛,这一点是早就定好的方略。 “也可以!”宝钗点头。 “直接给金陵下急递,大概六七天就能送到消息,他们那边快马赶过来算半个月,隆共二十来天也就够了!” “急递乃是传递紧急军情,各部院和各地藩司臬司,都不敢随意启用……你这只怕是不太好吧!” “什么不太好?这世上谁敢说我做得不对?”朱景洪反问。 “陛下得知,只怕又要说你不是!” 朱景洪失笑道:“老头子现在求我办事,哪里会在乎这点儿小事!” “说起来也是好笑,他为了面子上过得去,非得让我上请战的奏本!” 此刻宝钗也笑了,然后就继续说起了册封之事。 回到王府,宝钗便将消息告诉了黛玉,后者即便涵养再好,也露出了欣喜之色。 而朱景洪则回到书房,依照皇帝的指示写了奏疏,其内容只有短短几十个字。 “西贼肆虐,儿见父皇忧虑实为不忍,故此请战前去西北,痛击贼军生执敌酋,问罪御前!” 看到朱景洪写的奏疏,宝钗便问道:“是不是太简单了?” “何须那般繁琐,这就可以了!” 随后朱景洪对余海吩咐道:“派人送去通政司,让他们依照规制转呈!” 以往朱景洪的奏疏奏报,从来都是直送御前,通政司直接被他无视了。 眼下皇帝要面子,他自然就得走通政司的渠道,弄得人尽皆知皇帝心里才舒服。 “是!” 奏疏当送了进去,第二天早上便到了皇帝案头,同时襄王请战消息,也逐渐在朝廷高层传开,后续将会遍及文武官员之中。 当天皇帝就对奏本进行批示,直接给了朱景洪统兵西北的差遣,一时间可谓是朝廷震动。 东宫之内,太子神色阴郁,元春站在他的身侧,不断替他顺着气。 “老十三已经功高,陛下还让他去领兵,这是什么意思?”朱景源怒声质问。 好在这书房内已清空,外面五丈之内尽是绝对腹心之人,否则太子这样喊必然会出大事。 元春出言安抚道:“陛下乃是马背上的皇帝,自然会对老十三放纵一些,但殿下不必为此太过忧虑,自古功高震主都难有好下场!” 太子没再说话,反而逐渐安静了下来,这让元春以为他想通了。 哪知下一刻,朱景源说道:“可否提前动手?趁着老十三离京后,老六也在金陵!” 两位皇嫡子都在京外,提前动手逼迫皇帝退位,似乎是个很好的主意。 但元春却摇了摇头,说道:“咱们准备还不完备,翊卫司咱们安排的人太少,五城兵马司内愿跟咱们干的人也不够多,且龙禁卫内咱们只拉拢到寥寥数人!” “提前动手,功成机会渺茫!” 当今军中或者说天下,忠于皇帝的人占据多数,想要以小博大本来就不容易,更需要细心筹备方有机会。 “即便成功,控制了陛下,届时老十三老六不认你的圣旨,你又该当如何?” “老六倒还好收拾,老十三手握大明三成精锐,若是起兵造反……谁能挡得住?” 至于剩下的三分之二精锐,其中有多少愿跟着太子,与朱景洪兵戎相见?这些都是说不准的事。 没有皇帝,留守京畿的二十余万侍卫亲军和京营,太子根本很难做到实际控制,甚至连明面上控制都做不到。 所以听到太子这疯狂的想法,元春知道必须要劝住他,否则己方只会落得万劫不复。 “老十三的家眷还在京城,拿下她们……” 连控制皇帝都不一定能行,就想去控制老十三的家眷,元春只觉眼前这男人脑子坏了。 “即便软禁了陛下,即便你拿下了襄王府,可若老十三依旧不服,你又当如何?“ “他如此重情义,岂会……” “难道殿下还要把如此大事,把自己的身家性命……寄托在老十三重情义上?”元春强压着怒火和失望,依旧循循善诱问道。 这下朱景源冷静了下来,在沉默了一阵之后,方问道:“那你说……该何时动手为好?” “老十三老六在京时动手,只要能把他们全部除掉,殿下也就胜了!”元春神色郑重道。 “我只怕夜长梦多!”朱景源叹息道。 “欲成大事就得忍耐,越王勾践卧薪尝胆,庄王少时好猎酗酒,皆是为日后一鸣惊人、一飞冲天蓄势……” “陛下春秋鼎盛,殿下已为太子,如今只需等待时机,切不可急躁坏事!” 听到这些话,朱景源完全冷静下来,此刻他越发感激元春,对她也是越发的依靠。 “殿下,您非但不能因此置气,反该去向老十三道贺,如此方可展示太子之胸襟!” “不管怎么说,您才是太子,是大明朝的国本,是天下臣民共尊的后继之君!” 朱景源点了点头,而后说道:“明天我就遣人去道贺,然后再请老十三到府上来!” “这就对了!”元春笑着说道。 只是在她笑容之中,不可避免带有苦涩,只因她感到太累了。 太子的愚蠢,让她心很累!